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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利佛之家
2009-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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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有草原的農場,放滿古董的大屋,享受午後的紅茶,拉奏舒緩的音樂。这就是Olive家半日游的主要内容,身为史前理科生的我到此就可以收手了;可是同时作为资深文科生的我却不能就此搁笔⋯⋯
上周五,Olive同学就发出赏樱邀请。我還在趕著看完那本好不容易才從高威借來的The Other。到周日,看着爱尔兰的‘吉时黄历’-天气预报-知道周二是未来一周最后的一个晴天。時不我待,愛爾蘭天氣變幻莫測,若趕上哪天忽然一夜狂風至,那些嬌弱的櫻花或者就只能朝生暮死地零落成泥輾作塵了……上年春,我也去了她家一次,也是名為賞櫻,實則做壽司。所以匆匆繞了房子一圈,看了兩眼繁花,就挽起衣袖做紫菜卷去了,因为M1女士和M2女士的大驾,怠慢不得。
博物館
这次拿著相機前后上下左右地拍了一通,边拍边和olive说要帮她把大屋里的东西拍照编号说明归档。譬如说进门左手边玻璃柜里面密密麻麻的飞鸟标本;走廊里面的印度细密铜盘,玻璃镶花镜子;客厅里的玳瑁八角桌子,雕花鼓风机,窗边的摩洛哥宫廷椅子,华丽枫叶原木雕刻托盘;楼上走廊罗马风格橱柜里的wedgwood陶瓷,北爱尔兰透明薄瓷,美国保守梦露版陶瓷美女;楼上侧睡房里来自世界各地的公仔娃娃,其中几个的衣服还是Olive的妈妈给做的,其中一个的头发还是从Olive的头上剪下来的。除此之外,我们还讨论了一下主睡房里面的黑底绸缎绣花床套是手工绣还是机绣的,是菲律宾还是西班牙风格,虽然一眼看上去我就肯定是亚洲风格,但Olive把床套的穗边翻给我看,又的确有几分西班牙风格,所以最终只能暂时确定这是--殖民地风格。之后我走到梳妆台旁的长桌子上,看到一条长桌饰,上面绣的是泰姬陵,虽然有些年老色衰,但依旧雍容华贵,想像着原来的宝蓝底色陪上金色绣线会是何等夺目。
还有那双腰镜子,对着这一个站在正中却照不到自己的镜子,我们聊起了世界各国关于镜子的民间传说风俗传统,甚至镜子与灵魂这等诡异版的形而上学问题;梳妆台上有细致的陶瓷镶花梳子镜子,还有起初我以为是餐具,后来被纠正是修理手指甲的工具;从将近百年的衣柜(最适合做那些俗不可耐的恐怖片里藏着骷髅的道具,保证让烂片上一个档次)里拿出了一件很具京剧风格的日本纱绣春花礼服,据说这是Olive妈妈接送小孩时的服装。
我问Olive,你小的时候,对着这些妈妈,妈妈的妈妈,妈妈的妈妈的妈妈留下来的东西,你会觉得很奇怪,还是理所当然?Olive说,小时候怎么会理这些东西。她指着窗外的草坪说,我只想出去和其它小孩子一起玩,那块草坪原来是一个网球场。我很喜欢Olive妈妈的照片,也喜欢从她手中诞生的、保留在这个房子里的所有东西,眼前甚至一幕幕地播放着Olive一家人在这房子里曾经的繁华和曾经的温馨。我觉得这个房子本身是有生命的,她在等待着时机向世人昭示和倾诉她的历史。
花草樹
爱尔兰的白昼渐渐地长了,午后的阳光在云朵的摇篮中显得格外柔和。但Olive还是担心某朵懒惰的云儿会徘徊不前,就赶紧把八角小桌子放在面对樱花树的地方,铺上手工织大疏花桌饰,用做纸巾功能的折角绣花手帕(我是不舍得用的),摆上英瓷茶杯和新鲜出炉的烤饼和牛油,还有两张沙滩椅,准备真真正正地观赏那一团团飞霞锦簇。可是拿着相机的我,又怎会轻易地坐下来呢。又走去樱花树后面的植物园看那棵上年就被诊断为病危的大树。Olive说,这棵树180多岁,按说不算老,可是在爱尔兰,树很容易早衰--请想像密集的强风细雨下快进镜头里的植物。大树从根部腐烂,随时都有倒下的可能,我们还推测了一下它倒下的方向--向着一个小温室,只能祈求不要刮大风,不过这就和祈求它不要长在爱尔兰一样。我在想,树的幸福在于,它不会慨叹自己命运多舛吧?
然后又看了看苹果树的长势。Olive家的植物都比外边的植物开花晚,或许是树龄都比较大的缘故。Olive说今年象往年一样做苹果酒,可是往往都会喝多,一个晚上喝一瓶。我说,喝不完,可以给我一点啊,她说当然,喝完写论文更有灵感。我想苹果酒会酸溜溜地说:“可是,你写的是哲学论文,哎!”
小提琴
回到茶点前,我就连续吃了两个Scone,伴着黄油,其实很腻。Olive泡了我专用的‘car-sick tea’给我解腻。(有这个专名原因:去Cleary教授葬礼的路上我又晕车了,Olive带去的热热的黑加仑子茶非常醒胃提神,回来的路上再多几个360度的路口,我都能保持清醒,虽然那天回程我们走的是一条两旁炊烟袅袅、羊群悠悠、烟雨朦胧的乡村小道--这不是诗化爱尔兰的道路,这是爱尔兰郊野的常态。)吃完就开始拉小提琴了。Olive非常喜欢我在St Patrick's Day上唱的那首‘橄榄树’,所以我就从网上下载了琴谱,打算和她一起练习。可是她意犹未尽,还要我唱给她听。来爱尔兰后就很少唱歌,嗓子都已经封掉了,况且齐豫的歌很不容易唱,第一次就唱孙燕姿版的吧,后来她要我再唱一次,才勉强唱到齐豫的key。这时候,Brendan同学从打铁房来到了后花园。Brendan同学是身穿桃红短袖T的银发马尾飘飘老爷爷,可是我在他身上看到更多的是摇滚型的青春活力。他上学期在我的中国哲学课听了几周,那时和他不熟,但他总是坐在第一排,所以对他印象颇深。后来不见他来上课,才知道他中风了。再后来,在一个风雪交加的早晨又在学校见到他,那时侯高兴得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不时会在Olive家的作坊做些石膏雕塑,造型桌子等等。Brendan同学也很喜欢‘橄榄树’,Olive说他已经被我的歌声swept away了。
可是,Olive同学又怎么那么轻易放过我呢,她拿出了1000首Irish Ballads的小册子,让Brendan点歌!!好在爱尔兰民歌大都是哀怨缠绵型的长音,否则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能拉奏我从未听过的歌曲。Brendan同学边听边哼,我才确认我真的没有拉错!他坐在草地上感叹,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在爱尔兰的土地上听一位中国女子用小提琴拉爱尔兰民歌。爱尔兰民歌的特色是旋律简单悠扬,奇妙之处在于长音之后转音的部分,那一转真的能触摸到人的心底。
最后,我们不可避免地(!)谈论了哲学问题。Olive说在西方,有那位思想家是专门讨论生死问题的呢?我第一个想到的是苏格拉底。她又问我,中国人怎么看《西藏生死书》?这本书在本科的时候断断续续地翻过,但更认真地看过资料室里另外一本红色封面的书,比较各个宗教对死亡的解释,甚至还作了笔记。又说起为什么西方人对西藏有一种浪漫的情结,特别是德国人?想想德国的Idealism和Romanticism,西藏很容易被看作一个idealistic的地方⋯⋯我说什么是浪漫?是风花雪月,还是血与火?Olive说,那尼采肯定是后一种的浪漫⋯⋯
今天,给浪漫的Olive发去了齐豫的另外一首歌《飞鸟和鱼》,将歌词翻译了给她。
I am a fish and you are a bird
Were it not for your wandering from place to place
Were it not for my looking around deeply day by day
How can we have this doomed care and love
You are brave and I am fatalistic
You are a bird that can perch everywhere
I am a fish that has lost my temperature for a long time
Blue sky, blue sea, it is not easy for both you and me
What are heaven and earth, seasons, day and night
The sea and the sky merged into one
Paradise and hell, evening drum and morning bell*
Always together, forever apart
Sleepless night, sleepy morning
How does the flower of spring understand the fruit of autumn
How does the unbearable of today forgive the silly of yesterday
How does the bird in the sky fall in love with the fish in the water
*In Chinese, evening drum and morning bell in a monastery are daily calls to religious life and timely exhortations to virtue and purity.所有图片拍于2009年4月21日@Olive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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